猶如屍臭的腐敗神經管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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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屍體!」這兩個字,在日常對話詞語中,幾乎是聽不到的;我的腦中佔滿著著這兩個字,瞥見她在搓嘴角衛生紙的幾乎成了問號右手食指;心想著「疑?這我上次約診時,居然沒注意。」

腐敗神經管

 

氣質出眾廖小姐的棉花捲

國慶日前一周的最後一個早上診,秋天的陽光涼涼地從診間窗簾的縫鑽進來,替我們這幾個月來奮力吸掉 pm 2.5 新朋友空氣清淨機,加上閃耀金光之冕。

 

然而,一切都是式那麼的寧靜、那麼的祥和、一切都是那麼的按照 SOP 前進。

 

助理小梅也是循著我的 SOP 把第一位病人需要使用的家私小兵們,向左向右看齊地在雄赳赳的顯微鏡排長前,等著我的校閱。

 

就像前次一樣,廖小姐一進我專屬的第二間,很有誠心禮貌的說聲「主任好」後,掛好她那黑色滾著金邊條 A4 大小的包包、手機調成靜音、左前方抽一張衛生紙抹掉嘴唇的嫣。

 

一切都那麼的優雅地躺在診療椅上,一切都那麼氣質地張開嘴巴,等著我幫她的右下大臼齒穿上隔離障小雨衣。

 

牙齒穿好小雨衣,並移除臨時填補材料,接著把上次在牙齒遠心側建立好的牆壁,用我最愛用的禿頭 bur,細細地修飾一番。

 

接下來拿著 DG-16 根管探針,對著一個莫名絲絲,輕輕一挑,一條毛茸茸髒髒墨綠色參和著刺鼻特殊氣味分子的棉花捲,長驅直入地穿過我兩層外科口罩,直接喚醒我嗅覺細胞專業的記憶。

 

「這材料似乎已經十多年了吧!」不經意細聲地碎念一句話。

 

這連我口罩都擋不住的氣味吧,就像個魔咒被解除之吻,輕輕在廖小姐的鼻纖毛內親了一下。

 

「咳!咳!醫生、醫生@#*&$&$%」優雅規律呼吸起伏一凹一凸的隔離障,噴出一句難以辨識的話語。

 

原本睡着的廖小姐給這不等我把這些裝備撤掉,廖小姐的右手,突然伸上來,抓呀抓,作勢要拔掉橡皮障。

 

「啊!等等!等等!這樣危險、很危險、非常危險呀!」我冷汗直飆地說著。

 

趕緊在牙齒的洞裏面塞個棉球,蓋上暫時填補物,手中橡皮障夾一夾,以百米 11 秒內拿開這讓廖小姐想伸手拔掉的東西。

 

廖小姐的問號右手食指

「張主任,對不起,對不起,剛剛那味道太恐怖了!」

 

「味道?什麼味道?」

 

「就是醫師您剛剛在弄牙齒的時候,我聞到的味道…那些沾滿泥漿棉被蓋著的…屍…屍…屍體!」

 

說到一半,廖小姐慌張地大口咕嚕咕嚕漱口、一杯、兩杯、三杯,三杯漱口完;咻~咻~咻~ 一張、兩張、三張,連抽了三張掛在診療椅旁的衛生紙。嘴邊、下巴及脖子濕漉漉的水漬給擦乾;接著對著鏡子,把黏在嘴唇上的衛生紙片段,用她右手扭曲的食指搓呀搓的。

 

「屍體!」這兩個字,在日常對話詞語中,幾乎是聽不到的;我的腦中佔滿著著這兩個字,瞥見她在搓嘴角衛生紙的幾乎成了問號右手食指;心想著「疑?這我上次約診時,居然沒注意。」

 

難耐的好奇心,這兩個關鍵字不斷在我的記憶庫裡面搜尋著;為什麼如此優雅的廖小姐口中,居然慌張地出現「屍體」這兩個字。心中閃過無數的職業:鑑識人員、法醫、解剖學老師、禮儀師…等。

「廖小姐,冒昧跟您請教,您有接觸過屍體的經驗呀?」

 

「主任您看!這是 921 的印記!」廖小姐伸出那隻背面腹面滿是攣縮疤痕拉捨的右手食指,悠悠地說道。

 

「921?!您說的是19 年前的南投 921?」

 

爬出來…

「兩天後,從我中寮鄉倒塌的老家爬出來;那沿路飄來瓦斯的嗆鼻味,還有混著更深層的酸腥味…」

 

廖小姐,食指嘴唇輕輕咬了一下右手食指,繼續說到。

 

「那屍體味道非常深刻,非常震驚,今天被喚醒,失態了,張主任對不起呀!您看,慶幸的是我只有右手是食指壓碎變形,但我的阿公…」

 

「爬出來呀?!」聽完,以平常多話的我,這時居然詞窮,不知怎麼接話下去,心中浮現出一個電影情節:投名狀中,龐青雲從屍體中爬出來這一幕 。背景音樂一定要配著,劉德華投名狀主題曲。

 

19 年前的地牛的吱吱叫、晃晃叫那晚,一塊塊老家的崩塌瓦礫,不僅壓毀廖小姐的食指,也深埋了 19 年的記憶。

 

看著治療盤上那條毛茸茸髒髒墨綠色的棉花捲,猶如死魚般的腥臭味,把我們從那天鬼哭神號的一晚,拉回 19 年後的牙科診間。

 

「廖小姐,我們再夾上牙齒隔離障吧!」

 

延伸閱讀

牙齒裡面居然有棉花?這根管治療〈抽神經〉是豆腐渣工程嗎?

30年了!沉睡在小梅母親的根管中,發霉的鱈魚香絲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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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張添皓  牙髓專科醫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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