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理師小谷 vs 病房中18歲的小菸腔

最新更新日期

 

再次看到林先生,已是頭戴著毛帽、口罩墊著衛生紙,仍然掩蓋不了那股濃濃帶點血的腥味。

 

那天,一樣北上回台大醫院牙科,兼任主治醫師;走在台大舊大樓,六西與五西走廊之間的時候,迎面走來,帶著毛帽、口罩的他;我還在想說他是誰;右手食指上一個蝴蝶的紋身似乎在哪兒見過。

 

「張醫師,你好!」濃濃的鼻音,混濁著把口水吸回嘴巴的「嘶 ~ 阿 ~ 嘶 ~」。

 

「你好!你是…」我還在記憶中翻找著資料。

 

護理師小谷

「張醫師!可以麻煩你去病房後面的樓梯間看一下嗎?有煙味飄出來。」護理師小谷,剛發完藥推著她的戰車,朝著護理站這邊過來。

 

「煙味?該不會又是 19 C 那一床的林 X X吧!他這麼年輕 18歲,都已經是第二期口腔癌了,還不知死活躲在樓梯間吞雲吐霧。」我盯著護理站裡面的電腦螢幕,驚訝地說出「 18歲!」

 

「是呀!還不是跟他隔壁床 19 B 的陳 O O,一個樣。開完刀沒多久,憋不住就在樓梯間那邊抽起煙來!這刀,看來是白開的,浪費醫療資源呀!」小谷憤憤不平的說著。

 

「19 B?他也在抽菸?不是上周才開完刀嗎?」看著交接單上寫著今辦明出,看來是小刀,這麼快出院。

 

「是呀,張醫師,你今天才 run 進病房,那兩個奇葩的病人,讓你有的受了!」小谷等著看好戲,玩笑的語氣說著。

 

〈附註:我們在當住院醫師的時候,會有一段時間會負責牙科病房的照顧。〉

 

食指上紋著一隻藍色斑點的蝴蝶

「好!我立刻過去,倒要看看我有沒有辦法制住這小鬼頭!」

 

還沒走到樓梯間,遠遠令人作嘔的尼古丁味道,飄過來。

 

一頭金髮、無袖掉嘎、藍白拖鞋的小夥子,手中叼著一根煙,正是 19 C 的林先生。

 

到不是對這景象特別的新奇,而是他右手叼著菸的那隻食指,上面紋著一隻藍色斑點的蝴蝶。

 

「林先生,麻煩您遵守院方規定,醫院禁止吸菸的。更何況,你都得了口腔癌了,還不知好好愛惜身體。〈後半段,我只敢講在心裡,很怕被砍。」

 

「ㄟ~醫生阿!抽一下啦,憋不住呀;醫生,我們住院很悶的!」紅紅的嘴唇,嘴角還帶著一點檳榔渣;說完,繼續叼著菸。

 

「我們?」我再走過去看,就在一二樓的樓梯間,堵到另一位 19 B 的陳先生。

 

「他,跟我一起慶祝明天出院呀!」 19 B 的陳先生,蹲坐在台階上,睥睨喵我一眼。

 

「ㄟㄟㄟ~你們兩個太超過了喔!再不熄掉,我要叫警衛了喔!」

 

叫警衛!

應該是我看起來太嫩,又或許講話太輕柔,他倆完全不鳥我。

 

「熄掉!我要叫警衛了!」

 

「你叫呀!管這麼多!」那隻藍色蝴蝶紋身的食指,挑釁地直釘釘指著我。

 

「你說的!」說完,咬牙、臉紅、轉頭,怒走回護理站。

〈附註:醫院裡有默契走廊上是不能奔跑的,在醫院走廊上奔袍一定代表發生什麼大事。〉

「小谷!小谷!幫我叫警衛!叫警衛!」

 

「ㄟ~你倆,都口腔癌,還抽菸,不怕死喔!還是抽一抽,死死算了,不要浪費健保資源。」沒想到警衛大哥把我想講的話,大辣辣豪不留情面的講出來了。

 

「好啦!走!我們回病房。」菸蒂重重摔在地上,藍白拖踩了踩。

 

回到護理站,邊 key著 19 B 今辦明出的資料,一邊跟小谷說:「我真搞不懂他們的心態!身體健康多麼的重要呀!」

 

「進得來的,不一定出的去!就算出的去,多少會留下什麼在這!」小谷很有哲理的說著。

 

想想的確如此,這次也許留下的是檢體,下次也許留下的是下巴,那下下次呢?留下的是靈魂嗎?

 

用十年的時間與半個下巴,換來的印記,值得嗎?

再次看到林先生,已是頭戴著毛帽、口罩墊著衛生紙,仍然掩蓋不了那股濃濃帶點血的腥味。

 

他拿下口罩,半邊下巴已經沒了,換的只是從身體上取來的補皮。

 

「再次復發,後悔沒戒菸、沒戒檳榔」他操著濃濃的鼻音說著。

 

「還好嗎?」

 

「等出院,要電療與化療了。」

 

「保重!」

 

「醫生,再見!」

 

回到診間,看到病房資訊,「19 C 林 X X,24歲…」。

 

這次,他又住在同一個病床,唯獨旁邊的 19 B 是空床,菸跟檳榔或許已經成為他的過去了!但用十年的時間與半個下巴的代價,換來的印記,值得嗎?

 

獲邀授權台中市牙醫公會會刊125期,轉載刊登

前幾個月,FB訊息,嚴主編雯馨不嫌棄,特地邀稿;讓我的天馬行空有機會,在中市牙醫刊分享。

小谷小菸腔

 

延伸閱讀

跨年夜,牙科急診的康士坦丁

超驚!高鐵上坐在我隔壁,神似志玲姊姊的她,居然…

安西教練!我好想…投一篇醫學期刊呀!

小華哥哥的骨灰

跨年夜元旦,好擁擠!小心牙齒撞掉落;前中後三妙計,送給您!


回首頁

作者:張添皓  牙髓專科醫師

相連文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