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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心與失望的迴圈
終於，廖小姐那顆左下第二大臼齒的C 型神經管，那個手感。
啊！打通了。
掩不住內心的歡呼，雀躍，欣喜。
這種開心，就好像感冒鼻塞不通的我，吞了一口哇沙米，那像火山湧出的嗆辣，直衝腦門，眼淚直飆；然後，兩個鼻孔，忽然吸到久違的空氣呀！
小梅不愧就是小梅，看著我那自我陶醉的表請，她就用她一貫施捨的眼神，暗示著說，主任，你幹的好哇！
這九個月來，說短也不是很短，不過倒是個開心與失望的迴圈。
看不好的臉龐痘痘
話說，就在九個月前，暑假結束之際，毒辣的太陽趁著開學前，像個放縱的孩子，在路上行人身上，撒野一番。
週一早上八點半，走出新竹火車站，抬頭看著不遠的前方，綠色大樹招牌，在柏油路蒸散的熱氣下晃晃悠悠的。
看著車站前虎視眈眈的計程車，想說說才不過10分鐘的路程，老子走過去就是了，休想從我這瘦巴巴的皮夾中，吞噬幾張鈔票。
啊！熱死啦！
汗流浹背呀～衝進診間，瞬間清涼冷凍了！
小梅捏著鼻子說「主任，你快去換刷手服啦！頭髮擦一下，這樣全身濕搭搭還露點，會被病人討厭的啦。」
換了一身綠色刷手衣配上豬肝紅的刷手褲，走出辦公室。
眼睛，就被那位清秀背影披著長髮的少女吸引過去。
散發著高中老師般氣質的她，諾大黑色膠框眼鏡下的眼神，掩蓋不住她的膽戰。
但左下臉頰那霧白白的痘痘貼，卻被她如絲般的長髮，刻意蓋住。
她抖著蚊子般的聲音說到，
「嗯！喔！張主任抱歉打擾您了。左下臉頰皮膚那個那個青春痘，我看了好多皮膚科醫師、擦了很多藥，一直都不會好。那天，我母親傳給我妳的一篇關於膿包的文章，裡面有說到『醫生，我臉上長了一顆痘痘，看了很多皮膚科都不會好，皮膚科醫師建議來找您。』越看越像我的狀況，所以就來找您了！雖然等了半年」
當我拿出馬來膠針，緩緩地朝向臉龐膿包逼進，她的臉色更加慘白，眼睛越瞇越小，越瞇越細，眼角的淚珠，快滾出眼眶。看著馬來膠針的尖端，慢慢沒入那顆青春痘。
這時，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壞人，在行刑逼供一樣。
噗哧 ~ 白黃濃稠如鼻涕般的膿漿，混著血水，汩汩冒出；
很識相的淚腺，節奏抓的正準，開關打開，沖淡了這惆悵。
配合牙科X光拍攝，膿包，就是從她的左下第二大臼齒來的。
看著那專屬於C型神經管特色、以及白霧到不行的鈣化神經管的X光片，遑論牙根尖端周圍的骨頭，被吞噬掉一大片。
我想，有經驗的牙髓專科醫師，心都會涼了一半吧；又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個案呀！
默念通通咒
初診後的第一次約診，也就是兩個月後，那天似是乎立冬前後，
她是我那天最後一位病人，結束後，我就要回家吃暖暖的燒酒雞了。
也許是我太想吃燒酒雞了，又或許平日存善念，
這顆看似鈣化超嚴重的C型神經管，就在我心中默默的念了幾句通通咒，
不到40分鐘，整個C型神經管系統搞定，放了氫氧化鈣，蓋上暫時充填材料，收工，約了下次治療的時間。
這出乎意料之外，如行雲流水般的順暢，
小梅也不敢置信地說到「主任，你，今天是不是踩到狗屎呀！運氣這麼好呀！」
「嘿嘿 ~ 因為我有默念『通通咒』，幫這些鈣化根管消業障，它們就順利被打通了」我開玩笑的邊說，邊輸入病歷。
就這樣的，結束了第一次，如此好運的治療。
改改改與疫情
運，尤其是好運，總是曇花一現的。
原本跟她約好，兩周後要繼續治療的，她突然被公司外派出國。
接下來，就是一連串約不到、或是約到必須要改約的窘況。
諸如：總統大選回鄉投票；過年前買不到返鄉車票提早回鄉…等。
然後…
就是你我都知道的疫情風暴了。
她因為過年前一天，出差剛回國，又被強制居家14天。
本來14天之後，可以約診的；但她剛好又遇到同事有可能接觸疑似個案，連同自己也被迫居家隔離。
好不容易可以約診做治療，她卻好端端的發高燒起來；後來證實只是虛驚一場，
時間，總是不客氣的公平。
即使她經歷了這樣多的「巧合」，五月中非常不容易，迎來了她的第二次約診。
短髮學生妹
前幾天，我從台北上完課，趕著高鐵回新竹看我回診的老病人。
一走出停車場，不到一分鐘的路程，那乘著新竹大風的豪雨，直接招呼在我的牛仔褲上。
唉呦~ 冷呀~
走進診間，很給力的空調，冷到到直叫人打哆嗦，
小梅指著我濕漉漉的褲子說「主任，你快去換刷手服啦！濕成這樣，還滴著水哩！」
套了綠色刷手衣配上豬肝紅的刷手褲，走出辦公室。
坐在第二診間，帶著黑膠框眼鏡看似學生的年輕女性，好像在哪兒見過！
看著螢幕上，那白霧到不行的鈣化神經管的左下第二大臼齒X光片，
立刻從我腦中記憶的檔案櫃，打開幾個月前塵封已久的檔案。
咦？
她不就是左下臉頰貼著痘痘貼的小姐嗎？
她的蓋住左臉的長髮呢？
但她現在的髮型是個俐落的短髮大波浪哩？
臉上的痘痘貼呢？
膿包不見了？
頓時，好多疑問就像她曾經爆漿的痘痘一樣，如噴泉般湧出。
幾個月來的陰錯陽差
沒想到，才結束一次看診，陰錯陽差地隔了六個月。
她痊癒了，
之前被吞噬的骨頭，完全長回來了。
好家在的，臉上那個竇道，不留任何一絲的疤痕，這還真的是難得遇見奇景！
生命總是那麼的奇妙，
這也許就是我第前次順利打通，又或許是半年前那個『通通咒』的神奇之處吧！
小教室：長在臉上的齒源性膿包
到底長在臉上的齒源性膿包是什麼呢？
簡單的說：這就是牙齒相關的感染〈例如：牙髓發炎、壞死、牙根尖膿腫、牙周相關、智齒相關…等問題〉產生的膿，從臉上皮膚出現一個宣洩的通道。
膿包就是一個通道的開口〈我們稱之為：竇道〉，而這開口可以在口腔內的牙齦上、也可以在口腔外〈也就是臉部周圍的皮膚上〉。
竇道，它是一個路徑、通道，連接封閉的感染區〈膿腫〉與上皮表面。然而，這通道的開口可以是口腔內的或口腔外的，並且是壓力排出的孔。
它通常隨著牙髓處置、根管治療，來消除致病的因素，而自然消失。
如果沒有接受治療、處置，牙包不太可能會自己消。也許你當時的免疫力夠好，或是有服用醫師開的抗生素，也許暫時會消掉，但這只是一時的，還會再度長出膿包；而且隨著時間會越來愈惡化，成功率會越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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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張添皓牙髓專科醫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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